当网红村迎来滇池风土艺术季,如何推动地方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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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网红村迎来滇池风土艺术季,如何推动地方可持续发展?
发布日期:2024-05-27 13:39    点击次数:58

  日落时分,天空变得层次丰富起来,碧蓝的天空蒙上了一层灰色,湖面的反射更显深邃,空中散落的云朵镶上了粉色的边。水的尽头,是淡墨般的山影,金色的太阳穿过薄薄的云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观看一场完整的日落只需要几分钟时间,人们在傍晚时分聚集到滇池东岸的乡村码头边,专注地欣赏落日盛景。海晏村因为这道景观,在短短几年间成为昆明周边知名的网红村。天气晴好的傍晚,进村的马路总是堵得水泄不通。从停车场到网红沙滩,摆满了小摊,沙滩上有人做起了付费拍照的生意。

  几件艺术装置见证着这一切。韩子健的作品《对映滇池》是一块滇池形状的玻璃镜片,反射着湖光山色,也映照出每一位游客的身影。在深入湖面的栈道尽头,游客不能踏足的地方,是申凡的《入口》,上面撒着一些鸥粮,不时有海鸥停驻。如果游客低头看看脚下的湖水,会发现浪花里裹挟着绿藻和泡沫。

  海晏村的兴衰,与滇池的变迁密切相关。它曾经是一个繁荣的渔村、往来交通的重要码头,随着滇池环境问题的凸显、退垸(田、渔)还湖的实施、城市化发展的进程,当地人失去了昔日的谋生手段,到外面去讨生计,空心化现象凸显。落日视频火爆后,游客经济迅速发展,快速地改变了村庄的面貌。

  2022年,阮仪三城市遗产保护基金会秘书长丁枫受昆明市政府邀请,筹划滇池风土艺术季,她与联合策展人杨雄一起走访了海晏村。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她回忆道,“前年、去年我刚刚来的时候,这里沿街几乎没有店面,等我第二次来,已经开始有小饭店、咖啡馆,路上开始有摊位。再后来,已经挤得都走不动路了。”

  “海晏村是整个滇池到现在为止唯一个临水的传统村落,”在艺术季的开幕论坛,杨雄解释了将海晏村选为滇池风土艺术季展场的理由,他提到,云南几乎所有重要的城市都分布在高原湖泊边,包括洱海、滇池,高原湖泊的环保和治理问题,对于地方的发展有重要影响,“海晏村有近千年历史,在短短一年间,充满了各种商业,很多水边房子的租金,从一年前的4、5万,到现在已经涨到接近40万。各方力量、资本开始汇集到这个村子,它折射出整个云南的高原湖泊边占有极致景色的乡村,正在面临从过去到现在的级数的变化。”

  在丁枫看来,传统村落面临这样的快速变化,有可能是致命的,“资本的快速的进入,最先改变的就是传统的风貌。”她认为,像这样的网红村,已经并不缺少流量,艺术季的意义在于,给大家架起思考和讨论的平台,她希望通过艺术家、建筑师对于老房子的利用、改造,可以提供一种提示,或者提问:“是不是一定要满大街全都是商店?我们应该卖什么样的东西?对于村民来说,是否要把自己的老房子都租出去?”更重要的问题是,在环境和文化遗产保护如此迫切的时候,如何更好地可持续地在滇池周边生活下去?

  滇池的风土和艺术季

  关于滇池风土艺术季,丁枫向第一财经记者解释道,“我们基金会是做城乡遗产保护的,会特别关注一个地方的传统历史遗产。为什么叫滇池风土艺术季,风代表的是文化,土代表的是环境,就是在一个特定环境里面产生的文化。艺术季的宗旨就是,让人们更加关注滇池的自然和文化遗产保护。”

  2024滇池风土艺术季以“家园和未来”为主题,于1月27日正式开幕,展期为三个月。空间聚焦在海晏村、石城村、卧龙古渔村、捞渔河湿地公园、宝丰湿地、大观楼公园和昆明世博园7个展区。主体板块包括乡村艺术节、花园艺术节、湿地艺术节。89 位艺术家、设计师和建筑师根据特定环境,创作了大约130 件(组)作品和建筑改造。

  石城村、卧龙古村落展现了滇池周边不同村落截然不同的命运。石城村与海晏村仅隔一条马路,并不临水,也没有游客。“它是一个非常质朴的、和当年的海晏村一样的乡村。”杨雄介绍说。

  卧龙古渔村(乌龙村)同样紧邻滇池,居民因为保护滇池的原因整体搬迁,成了一个空村。村里分布着连片的清代、民国历史风貌建筑,拥有文物保护建筑11座,是昆明重要的历史文化保护片区。卧龙古渔村的保护规划已经于去年10月公示,未来将根据规划进行进一步的修复、开发和运营。作为本次艺术季大学生花园建造节的主场地,8所国内知名院校在此设计建造了20组花园艺术作品。

  新的《云南滇池保护条例》已经于1月1日实施,在靠近水岸的生态保护核心区,一切与滇池保护无关的建造活动都被禁止了,足见当地政府对于滇池保护的决心,这也是村民、城市规划、遗产保护、政策制定和艺术创作都需要面对的问题。

  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为了治理滇池环境,人们开始修复滇池周边的湿地,捞鱼河湿地、宝丰湿地是生态保护的重要一环,也已经融入了市民的休闲娱乐生活。“10多年前人们沿着滇池种了很多水杉林,整齐排列,像是卫兵一样,”杨雄表示,“当我第一次走进捞鱼河湿地公园,觉得它是一种人工的和非人工的奇妙结合。”他开始畅想,可以将其做成“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水上森林美术馆”。而今,很多艺术作品、建筑作品穿插在森林之中,呼唤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昆明世博园,是1999年昆明世界园艺博览会会址,是一个汇集全世界园艺风景的超大型博物馆。大观公园,是昆明市区离滇池最近的一个点,大观楼上的150字长联,代表了历史上文人墨客游览滇池所留下的文化记忆。这两处是昆明重要的文化景观,也是充满自然野趣的公园。而今,依托昆明雄厚的花卉产业力量,艺术家在这些展区建起一个个花园,也是云南生物多样性的体现。

  旅游产业、花卉产业都是云南的重要产业,环保问题同样与其密切相关。这次滇池风土艺术季从某种程度上说,是滇池文旅IP的弘扬,也是对于滇池环境保护工作成果的一次汇报。

  海晏的故事:自然文化遗产与村民日常

  参与滇池风土艺术季的艺术家有两种,一种远道而来、对于在地文化充满了好奇,还有一种生活在云南、持续关注着这里的文化和自然生态。对于前者而言,进入、理解当地文化,是他们所要做的第一项功课。对于后者而言,策展人希望给他们提供一个展示和交流的平台。

  丁枫告诉第一财经,艺术家创作之前,“我们给他们更多介绍的就是这个地方的历史,我们希望通过他们的作品来唤起人们对这个地方的一些记忆,引起大家对这个地方的好奇。探索的目的是保护美好的记忆,并在这个基础上更加面向未来。”

  从战国到秦汉,滇人创立了迷人的滇文化。石寨山古墓群出土的“滇王金印”证实了司马迁的记载,也指出了滇国的核心区域所在。而今,在海晏村以南8公里处的一个山包上,古滇博物馆正在建设当中。汉唐时期,滇池北岸大面积成陆,现在的昆明市区区域终于浮出水面,先是南诏在此建起拓东城,而后历经元明清,这里逐渐发展为云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作为滇池东岸的古老渔村,有史记载的海晏村历史超过600年。清代,海晏村作为滇池航线上的重要节点迎来了繁荣。上世纪,随着滇池周边人口增长、围湖造田、工业发展……滇池的环境问题逐渐凸显,海晏村的命运也随之改变。

  施瀚涛、张涵露和沈健文是艺术季公共项目板块的策展团队成员。进驻海晏村的时候,他们尝试与云南大学的师生合作,通过调研的方式了解村民的声音。调研持续了一个学期,在艺术季开幕之际以展览的形式呈现于海晏村客事房,展览的名称叫做“老人与海”。

  “老人与海,是两个我们认为理解海晏村非常重要的意象,老人是游客走在这个村庄里面最经常遇到的人(群),也是在中国广大农村地区非常重要的居住人群。”张涵露告诉第一财经记者,“我们希望能够通过学生的视角,以及学生采集到的老人的言说,把海晏村的真实面貌呈现出来。去理解在网红沙滩之外,它是一个什么样的现实。”

  展览占据了客事房二楼两个教室的空间,可能是整个海晏村信息量最大的地方。学生与村民交谈,询问关于村庄的历史、文化、建筑、民生、旅游等各种话题。通过这些诉说,海晏村的故事逐渐清晰起来。

  生活在海晏村的老人,都还记得他们年轻时候滇池的清澈见底,那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捕鱼,滇池是他们的生计来源,也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随着滇池水质问题凸显,滇池的鱼类明显变少,政府推出退田还湖、退渔还湖等一系列政策,直至2020年“十年禁渔”。村民获得了一部分补贴,很多人去其他地方租地种地,年轻人则出去读书并在外寻找工作。海晏村的空心化问题逐渐显现。

  网红沙滩的出现对于海晏村是一个意外之喜,但并非所有村民都受惠于此。海晏村书记曾向《为乡村找路》作者莫问剑透露,虽然平均每天有上万人涌进来打卡,但大多数游客拍张照就走了,几乎留不下什么消费,“我们还为车辆管理、交通疏导、公共卫生倒贴很多。”一些村民尝试着在路边摆摊,但并不算成功。现在一些老人会从附近的亚洲最大的鲜花市场斗南花市进一些鲜花沿街售卖,价格较为低廉。从停车场通往网红沙滩的路每到傍晚就变得热闹非凡,在这里做生意的大多数是外来者,路边有很多网红小吃,沿着湖岸开出了一排咖啡馆。这些与大部分的村民没有什么关系,主街以外的部分,依然是较为冷清的。

  李梦萧是昆明理工大学艺术学院研三的学生,她在21年、22年两次来到海晏村,敏锐注意到海晏村的变化,决定长期驻扎在村里拍摄纪录片。她告诉第一财经记者,自己几乎是看着商业兴起的。令她最为惊讶的是房租价格的增长,“前两年临滇池的房子出租价格大约是一年2万,现在可以租到30至50万。”对于房子地段稍微好一些的村民来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出租。

  艺术季开幕当天,海晏村“河清民史馆”开馆了。云南艺术学院邹洲教授对于海晏村的历史文化进行了多年研究,而今它们以展览形式呈现在这里,为游客提供一个看日落以外了解海晏村故事的空间。73岁的村民杨正祥老爷爷看管着这里,他的小卖部就开在对面,在主街上,但并不临湖,离网红沙滩也有一段距离。他告诉第一财经,希望把房子租出去,“我们家如果租得出去,我全部租出去。总归是要离开的。”

  海晏村于2016年被评为昆明市第一个历史村镇,村里曾经都是老旧的土坯房和砖房,现在出现了不少新式混凝土房。丁枫注意到,生活在文化遗产地的村民常常对传统文化熟视无睹,反而是外来的艺术家,对于这些文化历史更加敏感。喧闹的主街上,两位戴头盔的机车青年正站在网红战斧大肉串门口,卖鲜花的老人身后的大宅张贴着出租告示,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生土房,那是长居北京的法国建筑师Vassilia Pirierros的作品《忆海晏》。

  她修复了这栋传统建筑,屋内保留着房梁、阁楼上的床、楼下的灶台、长条凳、旧日的照片……村民还记得如何织网,她便与村民合作织了一张渔网,悬挂在房屋中间,海浪声似有若无地回荡在屋子里。“这是历史的记忆。”来自外地的一家三口踏入这个空间,母亲感慨地说道。

  杨正祥告诉第一财经记者,开小卖部赚不到什么钱,参与艺术季,也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实际的利益,反而是失去了自由的时间。他平时喜欢弹琴,喜欢带着曼陀林到呈贡区的公园广场去演奏。无论是网红村,还是艺术季,如何让村民也在变化的过程中拥有获得感,依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艺术乡建到底是为谁而建?长期的城乡二元结构导致的文化和信息不对称,是不是会造成相互理解的屏障?”邹洲在艺术季论坛提出了反思,“艺术作为一种载体,重建的是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关系。艺术乡建应当激发不同实践个体的主体性、参与感和积极性的创造力。”

  持续的力量:丰沛的土壤和未来的希望

  2024滇池风土艺术季展现了滇池正在面对的种种现实问题,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举办地的自然和文化资源极其丰富,很多艺术家、研究者对当地有深入而持久的研究。滇池风土艺术季提供了一个契机,让这些本已活跃的个体浮现出来,给予他们一个平台进行展示和交流。它不是一个在贫瘠大地上制造奇观的艺术季,它诞生于一块有着深厚积累的土壤,三个月的展期或许只能呈现冰山一角。因此,当你对滇池的风土了解得越多,就想了解更多。

  “我去过日本的濑户内海、越后妻有大地艺术季,还去过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深港双年展,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有一天,有一个属于云南的,通过艺术、建筑来探讨这个地方的活动。当丁枫秘书长找到我,我就觉得这个事情是可以做的。”杨雄在论坛上表达了他对于滇池风土艺术季的期待。

  杨雄是昆明本土建筑师,也是独立书店、文化空间“大象好在”的创始人,作为当地社区活跃的一份子,他积极筹划各种文化活动,也设计过大理大美艺术中心、昆明曾孝廉美术馆、昆明当代美术馆(CGK)等公共文化建筑空间,本次艺术季,他作为联合策展人参与其中,也为多个展场的公共空间做了提升设计。

  在捞鱼河湿地公园,杨雄的心愿得到了实现,29位艺术家和建筑师围绕着水上森林设计了一系列作品。艺术家聂芯迪借用明代徐霞客泛舟滇池的意象,以老昆明的草编菱角工艺,制作了色彩鲜明、充满童趣的《徐霞客之舟》,唤起对于家园的乡愁。同样是云南艺术家,程新皓利用滇池东岸村落普遍存在的“守护神”石猫猫的形象,将其安置于水上森林,充满了趣味,也富有神秘的味道。

  水上森林里的很多作品,与自然形成了和谐共处的关系,又具有一种神秘的魅力,这些“森林里的怪东西”充满想象空间,也反映出滇池周边森林里令人赞叹的生物多样性。在1月28日的一场公共活动上,艺术家木偶、榆钱儿带领以自然版画工作坊的形式想象山林草木之神。此前,木偶一家花了20个月的时间,在滇池西岸的山林里做红外相机检测,先后记录到豹猫、小麂、果子狸、鼬獾、白腹锦鸡、白鹇等动物。

  云南的自然、文化为艺术创作提供了丰沃的土壤,当地的研究者也对当地风土具有很高的热情。施瀚涛告诉第一财经,他们走访了很多当地的文化工作者。例如,本地的历史研究者李昆华和他的搭档高菲,“他们对于地方戏、花灯有深入研究,也会根据昆明附近这些村子的历史文化,独创情景游戏,让游客通过游戏的形式了解这个地方。”

  花灯是当地一种广受欢迎的地方戏曲表现形式,在走访的过程中,李昆华等人发现,海晏村本身具有深厚的花灯基础,只是这几年,受众群体越来越小,演出群体也在缩小,老人很少再有机会看到花灯表演。他们决定趁着艺术季的机会,为村民呈现一场隆重的花灯戏表演,并为艺术季专门度身定制新的花灯作品。

  丁枫认为,艺术季一定要持续下去,才能真正发挥作用。“遗产保护是一种全民的动员,它是需要所有人参与其中的公共性活动。艺术季是一座桥梁,是当地人和外来人之间的沟通,也是我们现在的日常生活和过去的日常生活的一种沟通。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过程,它一定是缓慢的,但一定是有作用的。”

  大地艺术季中国项目发起人孙倩策划了艺术在浮梁、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等项目,她在开幕论坛上提出,肇始于日本的大地艺术季,已经在中国迎来了新的创新和发展。“大地艺术季从单纯的艺术展,逐渐融合了地方文化挖掘、地方品牌塑造、文化新场景打造、文化旅游拉动、乡村振兴、城市更新等,结合了当下中国社会面临的各种课题。”她表示,中国幅员辽阔,给大地艺术季这种形式提供了广泛的可能性,其中最重要的,“可持续发展是大地艺术节模式的核心愿景”,“我们注重可持续的长效运营,进而令其成为一项以艺术推动地方振兴的长期性的地方文化工程。”

  “现在全世界有那么多的艺术季,能够坚持下来、真正形成很大影响的也不是非常多,”丁枫带着期待表示,“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依然是一个非常微小的开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